中醫藥發展的“中國辦法”

  導語:7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法》正式實施,作為第一部全面、系統體現中醫藥特色的綜合性法律,中醫藥法在促進中醫藥發展方面具有裡程碑式的意義。中醫藥法提出要建立符合中醫藥特色的管理體系,在人才培養、診所開辦、中藥炮制等方面建立瞭不同於西醫藥的管理制度。

  民營醫館是不是會讓我們看中醫更方便?我們能不能吃上道地中藥?中醫文化走向海外是不是更有底氣?在中醫藥法實施之際,這些問題引發公眾熱議。中央電視臺財經頻道《對話》欄目特邀國傢衛生計生委副主任、國傢中醫藥管理局局長王國強,對中醫藥法進行權威解讀,本期將對話內容刊載如下,以饗讀者。

  特邀嘉賓:

  王國強 國傢衛生計生委副主任、國傢中醫藥管理局局長

  參與嘉賓:

  張伯禮 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中醫科學院院長

  孫光榮 國醫大師

  劉維忠 甘肅省衛生計生委原主任

  鄭 進 雲南省衛生計生委副主任、雲南省中醫藥管理局局長

  徐慶鋒 廣東省中醫藥局局長

  王耀獻 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院長

  周曉祥 江蘇省東臺市中醫院副院長、黨委副書記

  耿福能 好醫生藥業集團董事長

  劉 瓊 聖愛中醫館董事長

  丁永玲 中國北京同仁堂(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

  程學仁 廣東一方制藥有限公司總經理

  劉建順 漳州片仔癀藥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

  中醫藥立法有多重要

  主持人:這些天,在中國中醫藥界最讓人心沸騰的一件事,就是大傢期盼已久的中醫藥法正式實施。這部歷時33年終於頒佈的大法,究竟會給中醫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我們可以看到什麼樣的未來?今天我們請到一位重量級嘉賓,為我們在現場做一下權威解讀,應該怎麼來衡量中醫藥法的分量?讓我們掌聲歡迎中醫藥的當傢人國傢中醫藥管理局局長王國強先生。

  王國強:這部法律的重要意義,怎麼衡量都不會過,怎麼評價都不會過,因為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中醫藥法。幾千年來,中醫藥為中華民族的繁衍昌盛作出瞭重大貢獻,也為世界文明作出瞭貢獻。

  我想大傢現在最關心的是,能不能找到最好的中醫?我們吃的藥是不是安全?這個藥是不是假藥?這些問題也是我最關心的。

  沒有法律中醫藥會面臨哪些難題

  主持人:我們來聊一聊中醫未來的發展。如果沒有中醫藥法,中醫藥在發展中,有哪些問題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很好解決的?

  王國強:我們是法治的國傢,依法治國、依法行政。如果中醫藥沒有法律保障,那毫無疑問,中醫藥發展走不遠,也走不好。現在,中醫藥要走向世界,一帶一路要發揮中醫藥民心相通的作用。中國的中醫藥沒有法律的保障,怎麼能走得出去?

  主持人:全場幾乎都在頻頻點頭,可見這句話給大傢吃瞭一顆多麼大的定心丸。

  很多人覺得,這部法律就是未來我們解決中醫藥發展過程中存在難題的法寶。今天,有幾位問題的提出者來到現場,我們看看,有瞭法律之後,在有法可依的狀態下,有哪些老大難的問題不再困擾我們瞭。

  綜合醫院中醫科收入能否提高

  劉維忠:我代表綜合醫院中醫科提一個問題,綜合醫院中醫科不賺錢,醫護人員日子很難過,中醫藥法出臺後,這個問題能解決嗎?

  主持人:你為什麼今天會提出這個問題呢?

  劉維忠:甘肅省過去有很多綜合醫院中醫科的日子很難過,好多中醫醫生改行當瞭西醫醫生。七十多歲的宋老先生是一個正骨專傢,他曾跟我說,政策不合理,小夾板固定手法復位治療骨折,大概半個月就恢復瞭,一共花費200元錢。但是宋老先生做一周賺的錢,還沒有徒弟做一例手術的收入多。後來,我們在王國強局長的指導下,出臺瞭中西醫同病同價的政策,比如前臂骨折,小夾板固定、手法復位,雖然成本是200元,也可收3000元,做手術也同樣收3000元。這個政策在甘肅省已經得到推廣,在縣醫院推廣瞭150個項目,手術量也降下來瞭。

  主持人:劉先生談到的這種現象,會不會普遍存在呢?就是都希望在大醫院有一個中醫科,但這個科“活得”並不是特別好。

  王國強:不光中醫科,中醫院也面臨著這樣的問題,就是中醫特色越明顯,收入越有可能受影響。主要什麼原因呢?一是中醫的收費標準太低。今年4月份之前,北京市紮針灸,紮一次是4元錢,即使身上紮瞭上百根針也是4元錢。在這種情況下,勞務價格、療效和收費標準是不一致的。如果一個針灸大夫,一天紮瞭20個人,一次就收4元錢,他連自己的工資都賺不回來,那怎麼能發展呢?所以當時,甘肅省專門就省裡的中醫服務項目提升價格,他們做得很好。

  劉維忠:提價之後,甘肅省的平均住院費、門診費在七八年來是全國最低的,從2014年開始,根據國傢衛生計生委監測,甘肅省的中醫收費價格比西藏還低,所以老百姓總體是受益瞭。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的一位主任,看過這裡的兩個縣醫院之後,說很感動,這兩個縣醫院的中醫發展這麼好,解決瞭兩個醫改難題,一個是中醫便宜,把老百姓看病貴的問題解決瞭;第二個中醫成本低,純利潤高,把醫院收入少的問題解決瞭,醫生不跑瞭。

  主持人:有瞭中醫藥法之後,我們會有什麼辦法來幫助這些醫院解決他們的煩惱呢?

  王國強:綜合醫院中醫科的作用是無法替代的,老百姓在綜合醫院,能夠有兩種選擇,既能看中醫,又能看西醫。

  劉維忠:比如說舟曲縣發生泥石流時,一個17歲的小姑娘受傷面臨截肢。她是一個孤兒,她看著泥石流把自己的父母沖走瞭,她的腳在泥裡埋瞭8個小時,腳爛瞭,骨頭出來瞭,就像一塊幹肉。我帶瞭一位七十多歲的中醫正骨專傢,去看這個面臨截肢的姑娘。組織會診時有8個西醫醫生、3個中醫醫生,中醫醫生包括中醫院的副院長,還有甘肅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的副院長。看完後,8個西醫醫生異口同聲地說應該截肢。在場的中醫醫生宋貴傑老先生說,不截肢,也不會馬上要命,保不住瞭再截,截瞭就變成殘疾人瞭。

  後來,老先生給她開瞭內服、外用中藥,我還給她開瞭一個食療的方子。第三天,我給衛生部打報告,我說你再給我派兩個西醫來診斷一下,別給人治壞瞭。衛生部非常重視,從山東又派瞭兩個西醫來看,傷口打開以後,他說現在90%的可能不用截肢瞭,因為已經開始長肉芽瞭,中藥長肉芽還真快。過瞭半個月,再看時肉已經能把骨頭包住,大概半年後就好瞭。後來,甘肅省搞瞭一次文藝調演,這個三甲醫院把這個故事編瞭一個情景劇。演完以後這個小姑娘走著出來和觀眾見面,掌聲雷動。

  記者采訪這個小姑娘問,你長大瞭想學什麼專業?她說,學中醫。後來她真的學瞭中醫,現在已經在舟曲縣縣醫院工作瞭。

  王國強:很多綜合醫院的中醫科大夫跟我講,中西醫是相互學習的,好多西醫醫生說我們的中醫科特別好,比如華西醫院對於治療急性胰腺炎就是如此,急性胰腺炎的死亡率很高,但是在華西醫院,一旦收入急性胰腺炎患者,首先要送到中醫科,而不是西醫科室。因為華西醫院中醫科在這方面的治療效果非常好、死亡率較低。所以,在綜合醫院發展中醫非常好,有利於中西醫相互切磋、相互交流,共同提高治療水平。

  孫光榮:在綜合醫院工作的中醫專傢,比在中醫院工作的中醫專傢,所承擔的任務要更重一些,有時需要在收入方面采取一些措施進行平衡。我建議,在職稱晉升、課題立項等方面,應該向綜合醫院中醫科的執業人員適當傾斜,以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彰顯中醫的特色和優勢。

  主持人:在政府層面,有沒有可能通過財政撥款等,盡可能地來鼓勵這些具備條件的醫院,來提供更多便民服務和優質醫療服務?

  王國強:首先,應該在綜合醫院設置中醫科,支持中醫科建設。其次,合理制定中醫收費標準,漲價不是唯一措施,也可以增加醫保報銷比例。另外,還要有中醫特色來爭取更多支持。如果我們都能實施同病種收費,對於骨折,小夾板才200元,要做手術,動兩次手術還要釘鋼板,那可能就是上萬元。但是,鋼板、釘子、手術都是要成本的,小夾板的成本相對比較低,同病種收費,實際上是引導西醫醫生也去學習中醫。

  主持人:其實,鼓勵也好,提倡也好,最重要的是讓中醫院或者是中醫科有自我造血能力,讓它的盈利能力能夠支撐它向未來發展。

  院內制劑備案制度能給百姓帶來哪些實惠

  王國強:院內制劑備案制度也是中醫藥法的一大亮點。對於醫療機構生產的院內制劑,過去是要經過藥監部門審批,還有很多規定。我在基層調研時,很多醫院提意見說,過去我們醫院有幾十種、上百種的院內制劑,但是由於這些制劑每一個品種都要經過審批,審批還要交費用,而且醫院裡生產的傳統劑型又有嚴格的生產質量管理規范標準要求,但這些對於一些醫院,可能很難做到,所以就放棄瞭某些院內制劑,這很可惜。中國藥法把這個問題解決瞭,現在,中醫藥法規定,對於醫院裡生產的院內制劑可列入醫保報銷的范圍,這是一個利好的消息。

  民營醫館會不會更容易開瞭

  劉瓊:原來民營醫館審批難,有瞭這個法是不是我們的春天來瞭呢?

  主持人:您之前做什麼工作?

  劉瓊:我們開零售連鎖藥店,是2014年A股的上市公司,我們是中國第一傢零售連鎖的上市公司。

  主持人:日子過得那麼滋潤,為什麼還要進入到中醫藥行業中來?

  劉瓊:因為我發現瞭商機,中醫藥是有市場的,中醫藥有一大批粉絲,怎麼去運作、怎麼去經營和管理是很重要的。

  主持人:以前,審批這樣的民營中醫藥館容易嗎?

  劉瓊:前10年確實是非常困難,也有很多限制,比如在選址的時候,醫療機構相互之間必須要相距500米,而且二環以內是不能選的。城管門頭、門臉裝修也有限制,在設計門頭時,首先要體現中國風的文化特色,設計出來以後在審批時很不容易通過,2010年的一天,政府部門就打瞭一個電話說,晚上之前一定要把醫館樓上那幾個大字拆掉,因為有市容檢查,如果不拆掉,明天就封我們的門。

  主持人:中醫館的盈利情況好嗎?

  劉瓊:不好。我們的醫館,一般投入都會在1500萬左右,最開始的時候每年都會至少虧六七百萬,這是5年前的一個分界線,2010年以後要虧上千萬,因為房租在漲、工資成本在漲,而且裝修費用也在漲,這是三大費用。

  主持人:得把上市公司的很多盈利都貼到醫館瞭吧?

  劉瓊:是的,我在上市公司的分紅,每年有2000多萬,我全部拿進來開中醫館,然而還遠遠不夠,我就用股票去質押。

  主持人:招醫生難不難?

  劉瓊:肯定是非常難。

  主持人:是你們付的工資不夠高嗎?

  劉瓊:也不完全跟工資收入有關系,最開始我們招醫生,從三甲醫院來聘請,醫院不放,這是第一個困難,畢竟是人傢多年培養的。“民營”這兩個字,在13年以前,就是我們剛剛開始開中醫館的時候,是被社會歧視的一個群體,很多人看不起。

  鄭進:對於民營醫療機構,正確地看待它,怎麼對待公立醫療機構就怎麼對待民營醫療機構,這就是對它最大的支持。2011年,我擔任雲南省中醫藥管理局局長時,很多公立醫院的領導和大夫都來找我,說我應該首先和聖愛中醫館劃清界限。後來我到聖愛中醫館去看瞭一下,首先給人的視覺沖擊是中醫藥文化做得特別好,沒有一所公立醫院能那麼用心地做中醫藥文化。第二,老百姓很多,劉瓊又正面給我進行瞭一些介紹。後來,我在很多場合旗幟鮮明地說,聖愛中醫館是隨著當今社會經濟發展,由於老百姓對中醫藥的需求提高而誕生的。公立醫院由於醫療資源緊張,隻能提供基本醫療服務,但是聖愛中醫館卻提供瞭優質服務、高水平服務。所以,它的存在意義非常大。

  王國強:劉瓊剛才講到的都是她的過去時,因為她遇到瞭很多困難。但是我相信,隨著中醫藥法的頒佈,尤其是中醫藥法第14條,對於中醫診所從審批制變成備案制,都有瞭很明確的規定,所以應該說,中醫藥法的實施是一個非常利好的消息。

  主持人:未來至少有一個難題可以得到解決,就是找醫生難的問題,因為我們看到法律條文中特別提到,中醫大夫可以多點執業。但對於管理者而言,會不會覺得管理難度加大瞭?

  王國強:多點執業為解決找醫生難的問題創造瞭良好條件。推進公立醫院醫生實行多點執業,包括到民營醫療機構執業,這是政府所倡導的,現在也在逐漸地推進,而且大傢也慢慢接受瞭。

  民營醫院備案制對公立醫院是挑戰嗎

  主持人:這一類民營中醫機構的崛起,會對綜合醫院中醫科或者是中醫院產生什麼影響或者沖擊嗎?

  王耀獻:中醫藥法的實施確實意味著中醫藥事業發展的春天來瞭,這無疑對中醫院發展也會產生深遠影響,當然是機遇多於挑戰。第一個挑戰是對醫療業務的沖擊。因為專傢資源稀少,那麼就會出現病人就醫分流的現象。大型中醫醫院的特點是大門診、小病房,以東直門醫院為例,醫院收入的75%來自於門診,所以,門診量少瞭,醫療業務必然會受到沖擊。

  第二個挑戰是人事管理難度大。因為多點執業,加上中醫診所備案制,競爭還是很激烈的。

  第三個挑戰是對科研教學影響大。因為醫院培養一個知名專傢非常不容易,民營醫院都在爭奪優質資源,那麼一些知名專傢有時候會出於經濟誘惑,忙於自己開診所,或者是去民營機構賺外快,這必然會影響科研教學工作。如果沒有一流師資力量做擔保,大型中醫醫院很難保證年輕大夫和醫學生的教學質量,這是百年大業,是國之根本。

  這三種挑戰是一種壓力,是一種更高的要求,也是一種鞭策,往往會形成倒逼機制,迫使我們這些院長改進管理和服務,想辦法把壓力變成動力。

  主持人:謝謝王耀獻院長的坦誠。確實像王耀獻院長說的,在這樣一個競爭激烈的市場上,面對這兩種不同力量的市場角逐,問一下張伯禮院長,您覺得有沒有好的辦法?

  張伯禮:這是中國醫改體制過渡中必然出現的一個事物,它是歷史的必然,代表未來的發展方向。不管是美酒咖啡,還是一杯苦藥,都要喝下去。民營機構必定會如雨後春筍般發展起來,這是誰也攔不住的。多點執業是大勢所趨,也是未來的一個發展方向,所以院長們必須要適應。

  王國強:我還想對民營的中醫館提出一些要求,你看大傢都支持你們,包括我們三級甲等中醫院的領導,盡管他們也有很多的苦衷,但是仍然支持多點執業,這就給民營醫院創造瞭很多、很好的條件,包括備案制。如果支持你們瞭,但是你們那裡還出現違法非法的行醫,我覺得這些都是不可取的。如果你們民營中醫館有違法情況,那就要堅決取締。

  主持人:當越來越多的民營中醫館成立瞭,會對基層中醫的發展造成什麼影響嗎?

  周曉祥:我來自江蘇東臺市中醫院,我們醫院是一個縣級的中醫院。在東臺這一塊,政府對中醫藥發展應該說非常重視,我們全市有328傢村衛生室都成立瞭中醫閣,鎮衛生院都有中醫館。我們對基層中醫藥情況非常瞭解,對我們縣級中醫院所面臨的壓力有什麼好的政策嗎?

  王國強:提升基層中醫藥服務能力方面,包括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鄉鎮衛生院,都有項目的支持。

  如何保證中藥材品質

  主持人:在中醫藥發展的過程當中,可能很多人聽過一句話,叫中醫可能會毀於中藥。這句話當中包含著人們對於中藥材質量的深切關心,或者說的嚴重一點就是一種擔憂,那麼接下來即將登場的這位嘉賓,他的擔憂就和藥材質量息息相關,來聽聽他的聲音。

  耿福能:我跟藥材打交道30多年瞭,不知道這部法律能解決老百姓吃上好藥的問題嗎?我是好醫生藥業集團創始人,在這個行業裡面32年瞭,看到過許許多多的亂象。從藥材附子談起,附子是我們川產的道地藥材,屬於毒性藥材。但是這些年用量越來越少,一方面是我們的醫生們在臨床應用的時候,可能考慮到它是毒性藥材,就慎用起來;另外一個方面,就是用瞭以後,沒有效。沒有效果,這是為什麼呢?因為自貿市場上出現瞭很多用土豆淀粉制造的藥材,影響瞭藥效的發揮。

  主持人:耿福能先生,當你看到這些假藥有可能在某一段時間充斥市場的時候,你會擔心這些假藥給病人帶來的惡果嗎?都會是什麼惡果呢?

  耿福能:因為我沒有在臨床,所以沒有看到過。但是知道醫生們處方的時候,擔心庫房裡面的中藥可能不是那個藥材。這也是我非常擔心的問題。

  主持人:有什麼辦法管控這些藥材的質量嗎?

  耿福能:這就是我們長期以來探索和關心的問題。從源頭上說,大部分中藥材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我認為要建立第一車間,第一車間就建在生產地裡,如果不從源頭著手,後面一系列管理方法都是起不到作用的。

  主持人:對於您來說,可能最理想的狀態就是自己種,自己采,然後整個產業鏈完全在可控的狀態之下。

  耿福能:是的,這一點我們已經嘗試瞭20多年,而且做瞭兩個品種。

  主持人:我們法律的出臺,會在更大程度上保護這些中藥材的質量,我們請王國強局長給大傢做一個介紹。

  王國強:剛才耿福能講得非常好,這是他作為一個企業傢的肺腑之言。對於藥品的質量、中藥材的質量,中醫藥法非常關註而且是有許多條文來加以規定的。中醫藥法第三章是關於中藥保護與發展的內容,裡面有很多條文都對中藥質量安全做出規定。這些條文中規定,對於中藥材的種植、養殖、采集、貯存和初加工,都做出瞭明確的規定。一個再好的醫生,即使他開瞭再好的方子,診斷的再準確,但是用的藥質量不行,也發揮不出相應的藥效。最後毀的不是中藥,而是中醫。

  主持人:但是隻有一個耿福能還是遠遠不夠的,未來有沒有什麼樣的力度足以整治這些小、散、差?

  王國強:對於這個問題,在中醫藥法裡面也有明確的規定,特別是在使用農藥、肥料方面有明確的規定。禁止在中藥材種植過程中使用劇毒、高毒農藥,這在中醫藥法裡面有嚴格的規定。另外,對於中藥材的流通環節,建立中藥材流通追溯體系。道地中藥材是哪裡產的?從哪裡來的?怎麼加工的?這個都有明確規定。

  主持人:在保證這些道地藥材的品質上,很多企業可能也有自己的獨特方法。我們請到瞭片仔癀藥業的負責人,請問你們是如何保證藥材的品質?

  劉建順:所有在原產地集中采購的,我們都可追溯。比如在雲南的苗鄉田七,我們可以做到是哪一個農場,哪一壟,哪一個管理人員生產的。

  王國強:在這方面可以請張伯禮院士介紹一下,因為中國中醫科學院有關研究人員創新瞭關於中藥藥材的條形碼,即基因條形碼,可以通過這個來檢測道地藥材的品質。

  張伯禮:剛才王國強局長提到瞭中國中醫科學院建立瞭中藥材DNA條形碼,就像給每一個植物發瞭一個身份證,它可以對90%以上的中藥品種做到鑒定無誤。通過現在的工作,特別是安徽亳州、河北安國,都已經建立瞭大型的第三方檢測,可溯源的一個追溯機制,我想這一塊會越來越好。

  “無證”大夫如何拿到醫師資格證

  主持人:中醫藥發展過程中還有什麼樣的難題?馬上我們來聽一聽下一個擔心究竟是什麼,請聽。

  民間人士:我行醫瞭40來年,治好瞭許多疑難病,我想有生之年是不是能夠得到國傢的認可?

  主持人:我想對他而言患者送瞭再多的錦旗,可能也不足以抵擋他心中對於那本行醫執照的那份渴望。現在我們請他來到我們的現場,有請!

  王國強:您讀過中醫藥法嗎?

  民間人士:讀過。

  王國強:你認為這部法能解決您的問題嗎?

  民間人士:還不能夠完全解決。

  王國強:為什麼?

  民間人士:我不知道現在考試是什麼標準,我覺得我們學中醫是傳統的,所以可能考試的題目有差別。

  王國強:我們是考核。

  民間人士:那我願意。

  王國強:考核與執業醫師考試不同。所謂考核當然也很嚴格,比如說技能的理論、基礎掌握的如何,另外關鍵是療效。其實政府還是為大傢提供瞭執業醫師考試的渠道,無非就是這些人是民間的,可能沒有很高的學歷,醫學方面的知識跟考試有距離,所以他們有人告訴我,他們也去考過試,但是沒有考過,題目太難,裡面還有西醫知識等。另外,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醫師法》實施之前,也有老人老辦法的政策規定。法律執行之前就是醫生的人,申報以後就可獲得資格。那時候可能有些人錯過瞭這個機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醫師法》頒佈之後就沒有辦法申報並獲得資格瞭。對農村中有一技之長的民間人士,2009年出臺過一個政策,要求對這些人也經過一定的考核,允許他們獲得為人民群眾治病的資格,用鄉村醫生的管理辦法來管理他們。

  主持人:其實很多的地方他們自己也做瞭一些很有益的探索和實踐。今天來到現場的徐慶鋒局長,聽說當地也有很多新的探索,來幫助這些民間高手得到身份上的一些認可,是嗎?

  徐慶鋒:對農村有一技之長的人,我們從2015年就組織瞭考試,全省有近900人參加考試,通過率達到71%,這樣他在農村就取得瞭合法的執業資格。尋訪民間中醫高手,通過全國海選,海選之後通過現場比武,然後通過病人的親身體驗與名傢的鑒定,鑒定之後確實就把掌握民間獨特中醫療法的民間高手挖掘出來,形成一個聚寶盆。但是像這些人也有一個問題,沒有執業醫師資格證,所以他們就不能夠單獨執業。我們廣東省中醫院就想瞭一個好的辦法,就把這些無證的師傅全部請到廣東省中醫院,帶著有證的徒弟來為群眾服務。通過這個杏林尋寶,讓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貝不要丟失瞭。

  主持人:其實我特別想問王國強局長,像這樣的一些民間高手,他們數量非常大,我看到過一個資料說,大概有15萬這些的人士,他們並沒有執照,我們現在有法可依瞭,會用什麼樣的辦法來幫助他們解決這個身份的問題?

  王國強:我想這是中醫藥法一個非常重要的亮點,也是解決我們現在民間醫生沒有執業醫生資格的關鍵。對這些經過師承以及實踐,確實具有很好醫術的民間醫生,通過兩位中醫師的推薦,然後經過省級組織的考核,在考核合格以後,可以獲得醫師資格。

  主持人:您說到的是省級的考核,那麼未來這樣一個考核是會根據各地不同的情況因地制宜呢,還是國傢會出臺統一的標準交由各地的監管機構,由他們去執行呢?

  王國強:我們已經制訂瞭一個關於中醫專長的醫師考核暫行管理辦法,正在社會廣泛征求意見,但是中國各省的差別也比較大,我們就明確考核工作由省級來做,省級也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制定一些具體的實施辦法。

  如何避免“中醫騙子”的出現

  主持人:還有沒有現場的觀眾有問題?

  現場觀眾:這條法律一頒佈,一下子還會出現很多這樣的民間高手,這樣的話,可能會存在一個魚龍混雜的情況,有的人可能會擔心萬一再出現像張悟本那樣的騙子怎麼辦?

  主持人:前一陣熱議的劉洪斌,這些虛假中醫和假冒偽劣產品會不會再出現瞭?

  王國強:您的擔心也是我的擔心,因為這部法律規定瞭民間醫生經過考核以後,就能夠獲得醫師的資格,怎麼考核好是最關鍵的。我們雖然說降低瞭民間醫生這個門檻兒,但是這個水準、療效不能降低。其次,我們這樣的做法實際上也體現瞭一種放、管、服的改革,如果發現這個民間醫生獲得瞭資格以後,他沒有按照法律的規定去行醫,或者還出現瞭其他的問題,那一定要毫不猶豫地取締他的行醫資格,這也是對人民的健康負責任。另外,這些獲得瞭資格的民間醫生,還要定期地接受相關部門的培訓,接受繼續教育,他們自己也要與時俱進,不斷地更新知識,提高水平。

  如何用中國的辦法管理中醫

  張伯禮:我記得前年李克強總理在做報告的時候,提出用中國式的辦法解決世界醫改難題。我想要再說一句,就是用中國的辦法解決中醫的問題。實際我們在民間有很多確有一技之長的醫生,如何讓他們能夠合法地行醫,這個法律就提供瞭一個非常好的辦法,這就是中國式的辦法,管理中國的中醫,充分把所有民間的力量發揮出來,為老百姓健康服務。我想這是有現實意義的。

  主持人:無證中醫這個難題解決之後,我們繼續來看中醫藥發展過程當中還有什麼樣的難題,聽聽下面這位嘉賓他所遇到的難題究竟是什麼?

  有瞭法,能幫助中醫藥走多遠

  中醫藥企業代表:我是一傢中醫藥企業代表,我最關心的問題是中醫藥如何走向世界?如何走得更遠?

  主持人:關於中醫藥如何走出去的問題,馬上請出這位嘉賓,有請!

  丁永玲:大傢好,我是中國北京同仁堂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丁永玲,同仁堂迄今已經有348年的歷史。我們從1993年走出國門,在香港開辦第一傢店,經過20多年的探索,目前,我們在海外27個國傢和地區有130多傢中醫藥店、診所、各種形式的終端,應該說我們走出國門時,當時遇到的最大困難就是文化不同。

  主持人:外國人不認我們的中藥?

  丁永玲:對,因為他們之前對中藥沒有特別的瞭解,不太清楚,所以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主持人:比如說呢?

  丁永玲:比如說我們的牛黃清心丸,大傢都知道的一個產品,是同仁堂傳統的重點出口品種,它裡頭是蜜丸3克,但是它包的是金衣。金箔是非常貴重的有效成分,鎮靜安神。他們拿這個產品在傢用小刀就把最珍貴的金箔都給扔掉瞭,吃裡面的小蜜丸。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在說明書、包裝、提示方面做瞭很多改進。

  王國強:這個就是中醫的傳統,金箔的包裹對藥效起到很好的作用。

  丁永玲:其實這個金箔是很珍貴的,所以我們開店、宣傳、向患者介紹產品時,都不厭其煩,一對一跟顧客說應該怎麼服用。中醫藥在海外能夠落地生根,就得要口口相傳。

  王國強:現在全球有183個國傢在傳播中醫,很可喜的是中醫在走出去之後得到瞭認同,我覺得這是非常可喜的,但是,同時可以看到中醫走出去是一個漫長的路程。我覺得,首先中醫走出去需要文化上的認同,文化上的差異是根本的差異,西方的文化孕育瞭西醫的還原論。對抗醫學針對的是病菌、病毒,采取單靶點的治療,這個是很有效。中醫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孕育出來的中醫醫學,而中醫醫學裡面包含著很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理念,包括平衡、調理、養生,這些都是中醫的精髓。所以,這兩種文化孕育的兩種醫學體系,要讓對方能夠接受。

  主持人:對,其實很多外國朋友,他們對中醫藥是很推崇的,但是有時候他們會有這種困擾:隻有在中國,醫院會幫我煎好藥,如果我拿一個藥方回到美國去,就不太可能有這樣的服務。但是,現在這個難題早就已經被很多企業攻克瞭。

  程學仁:確實,我們中藥的這種用藥方式,這種劑型,對外國人來講,按照他們的文化、思維習慣,可能不太接受。比如說在1997年,加拿大一位姓周的中醫師,專程跑到廣州找我,他說如果病人第一次找他出診,他要給病人開湯藥,一定要告訴病人每1次多少毫升水,每1次要煎多長時間。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病人把中草藥拿傢以後,先去買一個量杯,然後再買一個鬧鐘,病人覺得藥品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大夫讓我煮半個小時,結果煮45分鐘怎麼辦。所以,這是一種文化帶來的困擾。

  主持人:片仔癀在這方面有什麼創新沒有?

  劉建順:中醫藥走出去要用現代科技手段來說明中醫藥的療效,這幾年來,我們聘請瞭英國皇傢生物學院的院士姚大衛做瞭一個實驗,實驗揭示片仔癀在促進肝細胞活力和再生方面具有獨到的功效。這篇文章發表在世界著名醫學雜志上,驚動瞭西方,使西方醫學界認為中藥原來也是說得清,道得明的。

  主持人:我們看到,其實很多企業都在盡自己的努力讓中醫藥在世界更大的范圍中能夠被推廣和被接受。當中醫藥更遠地走向世界的時候,王國強局長您覺得有什麼建議?包括我們的立法當中是不是也給出瞭一些明確的方向和保障?

  王國強:中醫藥法對於中醫藥走出去,傳播中華文化應該說都是持積極態度的。我給大傢講一個故事,2015年我訪問吉爾吉斯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外長曾經給我提出一個問題,他說:“今天我們兩國的首腦,習近平主席和我們的總統見證瞭很多的簽訂的協議,你認為哪個協議最重要?”我毫不猶豫地說:“當然建高速公路、能源很重要。”他說:“不是,我認為最重要的協議是你和我們衛生部長簽訂的中醫藥中心的協議。那些大項目是政府間的,而且要通過很多年才能夠實現,而且這些實現瞭以後,我們吉爾吉斯斯坦人們可能不一定馬上都能感受到。但是,你簽訂的這個協議,你把中醫派到我們這裡來,這是民心相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我聽瞭以後很受教育,很受啟發,我想我們中醫人應該有自信,文化的自信,民族的自信。

  主持人:從中醫誕生的那一天起,中醫就在自信、不斷創新和發展的道路上,為世界醫療和健康保障提供著自身的中國樣本。我們相信,當我們的中醫藥法出臺的這一天,我們這份呈現給世界的中國樣本當中,一定會充滿更多的中國特色、中國文化、中國智慧乃至中國的誠意。

(責任編輯:許藝潁)

0 個評論

要回覆文章請先登錄註冊